伊人心海

穷攀登:

 《孤红》这文大概是我入圈以来看过最特别的一篇了,笔力、视角、观点都“很不一样”,风格像块姜,咬一口辣,吃下去暖。在我看来是气象破陈的。文章语言富于韵律,写阳春白雪够白,写下里巴人够下,大量沪语和苏白的应用丰富了文本,本人虽不是上海人,但也属于吴语地区,从小也听着沪语长大,脑补明家的日常对话,倍感亲切,有些地方看了会心一笑,糖刀组合也是出神入化。阅读过程触动我的地方太多,想要写一个长评抒发感想,落笔时却是困难重重。毕竟只有一连串的溢美之言也就没有长评的必要了,直接和作者表白就好。但究竟要怎么写,从哪方面写,感到只能从人物入手才能谈谈自己那点理解和浅见。


 


之前说过比较服气这文的人物塑造和人物关系的处理,极见功底。举以下三组浅谈一下:



  1. 明家兄弟。


  2. 明楼/戴笠/毛人凤


  3. 明楼/海棠春,明诚/姜处长



 


明家兄弟


楼诚文对明台都很惜墨,这文也是,不过作者用了一章写尽了两两间的关系和明台的个性。


 《三荆》里,明台清晨突得从北平回到上海家中,碰巧撞到阿诚从大哥房里出来,尴尬ing,但阿诚机智一句:“哟,稀客!”得以化解。两人就此开聊,明台聊起了自己的婚姻生活、育儿观点,和妻子讨论不到一起的那些话题,聊一个已婚男性的困境。他没有选择大哥,而是选择了阿诚哥,或许有些烦恼在阿诚哥面前可以更轻松地倾吐。很特别的一个情节。这是明台和阿诚之间的关系,自然,通明。


 晚饭后明台让阿诚哥帮着搓个澡(他首先想到的是阿诚哥),明楼问为什么不叫他,阿诚脱口明楼力道太大,明台趁机开他俩玩笑,明楼要收拾小弟,拎进浴室,水到渠成,却是人物关系的不自然。自然的情况是不需要借一个玩笑,直接喊大哥搓澡就OK。这种不自然在独处的时候就全体现出来,明楼给明台洗到十根指甲时眼里闪了泪花,兄弟俩相视一秒就回避,回避了那段痛心的往事。隔着浴室的白雾,明楼为自己水汪汪的双眼解释了一句“热!”接着他就想逃。这是明台和明楼之间的关系。隔着一层雾,不自然。


雾变浓,明台在雾气的掩护下枕上了大哥的膝盖,才讲出了心里话,他想大哥,想阿诚哥,想大姐,想家。男孩在成年后对父子手足这类感情会内收,明楼对幼弟的关爱,幼弟对大哥的思念大概极少会通过语言来传递,都隔着雾。但也正是雾,在浓到看不清彼此时,才敢抛下成年人的身份,当一回孩子。接下来作者是这么写的:



      明楼的膝盖湿了整片,轻轻抚着小弟后背,他静静地听讲,讲有一年,放学路上和阿诚哥捡了一只小猫咪盘算如何让家里同意养,哪晓得大哥那天正好去了学堂,了解了我的成绩,回来一顿训,训得当场掉眼泪。感叹大哥脾气上来,大姐都不敢说话,给我剥两只虾都要被你说“明台没手吗?”那么刚才饭桌上你又做了什么,我今天要为大姐说句话,问大哥一声:“明台没手吗?”


     “那我们明台到底有没有手?”


        明台摇摇头,在大哥膝头蹭掉了眼泪:“没有,不要有,大哥剥的虾全天下最好吃!”



完全是大人和孩童间的对话。接着,又写了一笔:



        明楼两眼通红走回书房,见到阿诚就笑说:“明台讲了啊,大哥剥的虾全天下最好吃!”阿诚,立刻把人揽到肩头,感受着那身体的起伏,他来回摩挲着明楼的后背,柔声吟哄着:“乖啦乖啦……”不觉眸中也升了明灭。





又是大人和孩子的对话,但产生了一个置换。这里的“大人”从明楼转换成了阿诚,“孩子”从明台转换成了明楼。明楼最脆弱的地方,明台看不到,在明台眼里,他永远是严父般存在。所以有些事情才会和阿诚哥倾诉。幼弟的话狠狠戳中了长兄的泪点,阿诚最是懂他,像个大人一样哄着他那孩子,而明楼当回孩子不需要任何物质的掩盖,这是明楼和阿诚之间的关系。


再回到吃虾这事上,晚饭时,明楼问“怎么没有碧螺虾仁?”看到买了虾,以为要做这道菜,大概还是较爱吃的一道。看阿诚怎么回答他,“茶叶没有了,手剥虾仁也太麻烦,我不高兴!”明楼抱怨,茶叶没有你不知道买吗?阿诚噎回去,茶叶没有你不知道吗?(连茶叶没有你都不知道,你烦个毛啊?)明楼只得闭嘴,明台偷笑。完全老夫老妻的模式。


可阿诚真是“不高兴”吗?我理解不是。


“不高兴”是海面上的一角,海底下的情况是诚台去菜场,阿诚肯定问明台想吃什么菜,明台说了油爆虾,虾用来油爆了,就不能再做虾仁了。


“明台半年都没回家,难得回来一次肯定事事得凑他。”这话阿诚不说,说了矫情。


“大哥先闪边,咱俩朝夕相处,哪天不能吃虾。”这也不方便说。


倒是一个“不高兴”,故意显得自己有脾气,终结了问题。只有最细心,最周全的人才懂得要发这种脾气,另外两人一定当场也体念阿诚的那分妥帖。


家常的场景,家常的食物,虾这么个普通的东西,把三兄弟之间的感情,两两的关系,通过日常的对话,几近流水账的叙述,照见得清清楚楚,同时也照应了前文。发现作者很喜欢写对话,写流水账,写得平淡无奇,且把能省的东西都省掉,还给“想象”一个很大的空间,其实每句背后有玄妙,没有技巧,其实是最大的技巧。


 


 之后作者用一个小故事讲了少年明台的城府和手段,这样的明台是不是有点OOC,有,可O得有逻辑,要没点城府和手段怎能被王天风那样的人挑中,怎能干得了间谍,日本人对明台曾有句评价:军统王牌特工。总不能是个傻白甜吧,不能仅有一腔报国的热血。按时间线看,这文的明台是化名崔先生的明台了,活得孤独又通明,有他在场时总能营造最活泼的气氛,很明台。但独处时,作者说:



躺在哥哥们身旁,他裁度着光阴,觉得独个走着单行道,与年华共一场干戈。



就比较崔先生了。


又,前文写楼诚赴台前,三兄弟酒店狂欢一夜,这一夜写了明楼的心理,写了阿诚的心理,独独没写明台。第二天清晨,楼诚没叫醒还在睡觉的小弟,悄然离去。待两人走后,明台是个什么状况:



  明台搁上了唱针,留声机里出来一个甜甜的女声:


    “好花不常开,好景不常在。


       寒鸦依树栖,明月照高台。


       今宵离别后,何日君再来。


       喝完了这杯,请进点小菜。


       人生能得几回醉,


       不欢更何待,


       不欢更何待......”


       笔挺的站在空荡荡的屋中,隔着一排落地窗,前方是黄浦江万里浪涛,背后是他一夜的泪水。



  “背后是他一夜的泪水”九个字,又一句大白话,精妙。还用写明台的心理吗,再怎么写也不如这九个字。哥哥们要去台湾了,此生何时能相见,不知道。一切已成定局,无法挽回。他哭了整晚,楼诚全没察觉,这一晚对明台是多大的煎熬!他以后就是“寒鸦依树栖”了,谁让他成为寒鸦的,明楼,明楼要让幼弟太太平平留在上海,是“明月照高台”。明台不出来哭哭啼啼破坏气氛,宁可憋死也不出声,因为好花不常开,好景不常在。《何日君再来》,君再也来不了。


临走的那天,明台说不去送行,两人滚去台湾好啊,台湾解放也别回来,因为不用再听大哥唠叨了。可嘴硬心软的明台还是悄悄去了车站,楼诚又全没看到他,站台上,他独自向远方挥着手,直到火车变成一个黑点。三人此生不复相见。


    明台的角色很重要,多墨难,少墨不合适,作者很聪明,处理得很稳当。


 


明楼/戴笠/毛人凤


这文写戴笠,写绝了,写得我甚至有点粉他,戴笠不再以“特务头子”这种脸谱人物登场,他的情感,他的抱负,他的困境,他的手段,他和明楼之间的关系,全是复杂和纠结的。这种感情让我想起一部很久远的日剧《回首又见他》,司马大夫和他医学院的导师,曾经无比信任的导师,在手术时出了医疗事故,让自己背了锅,从此师生关系撕裂。老师在学生面前抬不起头,内心很期盼得到学生的原谅,学生对老师彻底幻灭,一切礼数皆出于下级的本分。


明楼对戴笠的称呼是“戴局长”,戴有感而发“生分了”,原来一直喊“戴哥”,为什么改称呼,戴说了原因,“怪我!”明楼没有接茬,双方之间尴尬。戴一直想消弥这种尴尬,设了一个套,诬赖明楼是共党,把人弄进渣滓洞,最后再由他亲自弄出来,明楼好对他感恩戴德。可计划被阿诚破坏了。一个计划,推动了楼诚的情感发展。


戴笠爱把情妇送给下属,他要把戏子海棠给明楼,一个难题抛出来,明楼怎么接。他没有说我有心上人了,或者我准备结婚了诸如此类来推搪,知道没用,因为戴笠一定会再给他抛一个难题,又没让你娶,又没让你纳,又没让你对她干嘛,只是送给你,陪陪你而已,怎么就不行了呢?你是看不上她吗?我戴笠看上过的女人你居然看不上?嗯?这个问题一旦出来,更烫手。所以明楼一句废话没有,当场收下。作者只用了四个字“实为惶恐”,我觉得特别有味道。上头把情妇送给你,你不能表现的过于高兴,显得很假,但又不能不高兴,这是不识时务,我理解的这个“惶恐”是半真半假,而明楼对这半真半假的拿捏一定是很好,所以:



 戴局长搂着他的肩“哈哈”一笑,表示“大可不必”。



接着:



戴局长指着海棠春向明楼一侧头,明楼心领神会一阖目,戴局长在他臂膀上按了两下,按得意味深长,明楼尊重戴局长的意愿,他从善如流,来者不拒,照单全收。



  明楼的智慧就在于他的“照单全收”,为什么



明楼知道,生活上没点腐化就不能授人以柄,戴局长等着这个柄,那他就送个人情,买个破绽,无非是场戏。



不说这句话的妙,光这个语言节奏,就得打个星。题外话一句,这文的一个特点,直接引语和间接引语之间的衔接,行云流水,炉火纯青。


   


戴笠和毛人凤之间,一句话点出他俩的关系,连带毛的个性也出来了。



毛主任因为跟戴局长久了,也长出来一张蒙娜丽莎的笑脸。



   毛人凤和明楼之间呢,出风头的事情毛都让明楼去做,可一旦涉及实际利益,一步不让,他们对外合作帮军统搞利益,对内竞争扩起自己一亩三分地,暗地里都是擅权弄谋的高手。而戴笠很欣赏他俩之间的这种关系,合作竞争,和自己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关系。如果毛人凤和明楼间没有了竞争,只有合作,那戴就会担心自己的位置。他和明楼之间也会相互算计,明楼有时耍的手段逃不过他的法眼,他的一些想法也骗不了对方,人际关系之间的复杂和不稳定在这里组关系中表现得尽致。


两两之间,通过一场和美军代表的谈判,一场军统四一大会,一场麻将全部体现了出了,写得实在让人跪。戴笠的多疑,毛人凤笑面虎不再是一个符号了,那种官僚做派,官场倾轧,相互间利益争夺,没有一定的阅历,没有对人情世故的洞明,怎么写得了这片江湖。作者双Q很高。


 


明楼/海棠春,明诚/姜处长


 先提两个女性人物,海棠春和姜处长,外表上一柔一刚,其实都刚,可以说海棠姑娘更刚。正因为她的刚,她才“活的吃力。海棠春的三百六十日,是风刀霜剑严相逼的。”作者用《葬花辞》里的一句话说出了处境,也暗示了结局。


而姜处长呢:



她的内心另有一片山川。她在抗战时立过大功,是巾帼英雄。英雄就是英雄,对英雄前头硬要冠以巾帼二字一事,她深恶痛绝。姜处长的灵魂是威猛的,戴局长在大部分时间都把她目为男性,但只要发现她动手摘去这方头巾,试图和男性平起平坐,便会好心替人捡起,立即帮人带上,提醒她,你主要是巾帼,其次才是英雄,次序不可乱,不、可、乱!姜处长叱咤雄风之余,也深感造化弄人,以致有阵精神上缺乏点寄托,开始求助于宗教。她找来一本钦定版《圣经》,翻出《创世纪》,读了四五行,抽了抽嘴,合上了。God都是He,有趣!



   真的特别有趣。要说两个女性角色这章结束就退场也没什么问题,但作者让他们与楼诚间产生了有趣的联系。姜处长很看得上阿诚,夜访阿诚,向其邀约,不为感情,只为审美。海棠姑娘根本没看上明楼,只是沉浸于明楼带来的一种意象。两对男女间有火花,却完全不涉BG,这点真特么绝了。


两个女性都在反抗着这个世界,海棠的方式是自杀,姜处长的方式是“活的潇洒”,一种两极。她俩又很聪明,简直让楼诚难以招架,姜处长句句话都噎死明楼,把明楼那张利嘴堵得死死的。真是特别赞这种设定。以及海棠的小丫头,阿诚救过她一命,解放后,办了个孤儿院,明台的女儿就是在她庇护下长大的,这文的谋篇布局很是精妙,各种伏线和呼应,架构能力惊人。(从我自己的写作经验看,女性角色要写好是比较不易的。)


题外话,特别偏爱《戏子》这一章,明里是唱戏的海棠,其实在场都是戏子,一个演得比一个好。戴笠一方面要笼络明楼,要修复两人的关系,做了一些让他感动的事,一方面要警惕着明楼,他知道明楼对自己的了解。所以戴笠让明楼把《南华经·让王篇》复述一遍,提醒他,我戴笠在蒋校长的面前有我该站的位置,而你明楼在我戴笠的面前一样有你该站的位置,大家都要把自己位置站好了。这个《让王》篇和情节结合的特别自然。


(写楼诚在东吴大学和沧浪亭生活的那章我也特别喜欢,明楼和十七岁阿诚,一个情窦初开,一对弟弟完全是长兄的疼爱,不涉任何爱情,干净又诗化)


 文章几乎没有一个人物是扁平的,尤其是提篮桥监狱的那些事。各类人群,写了圆滑,写了傲骨,也写了奴性。国民党将领老金,死也不肯接受改造,总是要求枪毙他,但政策又要优待战俘,然后作者写道:



老金,受惠于宽大的政策,也就不得不活着了。



很厉害的一句话,容量太大。“受惠于”和“不得不”也冰山的一角,冰山下的东西可讲得就太多了。但作者又省了,类似的省略也出现在《三荆》最后一句:“第二天,红太阳高升了。”不是太阳,是红太阳,多一个,完全另一种寓意,什么时间背景,一目了然。作者很聪明。


 


又,一位参谋,暗里总找阿诚的麻烦,阿诚越不理会,麻烦就越大,最后全是阿诚的错,这人倒委屈了,然后自然博得了同情。作者这么写:



  “如今像您这样的好脾气,真是不多见了!”人群中,一个声音说道。叹服着那份宽容,一波波溢美之词随之涌现,加固着品德和威望,参谋叠声,不敢当。



这段话漂亮!一把笔刀,冷而辣。


提篮桥典狱长是让我比较心疼的一个,这个人没有什么信仰,就想太太平平守着一家老小过日子,毛人凤让他杀掉监狱里的政治fan,他权衡利弊没有动手,而是投靠了共产党,他不想去台湾。监狱和平交接没多久就迎来了肃反,因为曾经军统的身份终于被枪决了。临死前,他对阿诚讲:



我一生最大的错误,便是只顾吃饭,却没有认准一口锅。



    作者还写了枪决之后的一个画面:



一夜的雨水冲去了刑场的血污,雨霁天青,春光招摇过市,造化了墙角那株含笑花,花开花落,不过是无限春光一瞬的踏痕。



  一个晚上就抹掉了一个人全部的痕迹,连血都不留一滴,消失得无影无踪,生存死亡,花开花落,无限春光一瞬的踏痕。话写得很美,却是飞出的一把刀,杀人无声。


(看到这里给自己一个问题,如何超越社会和时代的层面去理解一个人。)


文中囚犯那些变态的心理看了特寒,两个人打架其实都不想打对方,一个为了发泄,一个为了是试验自身的能力,却形成了一种默契,打架。奇葩背后是悲凉。


逮捕明楼的谷科长,结局也被枪决在了同一刑场,“老谷啊,你可千万别上诉!”一句话,点名了人物的下场,写尽了白色恐怖的黑暗,死刑上诉枪毙更快。这个黑暗还体现狱中对明楼的侧面描写,通过一个马来学生的视角,讲述明楼常常摩挲的自己的戒指,有时还会写点东西,写完扔掉,马来学生会捡来看,因为不会中文,看不懂,除了“绝笔”两个字,为什么?因为他在牢里看多了。同号有人被拖出去枪毙时,他也没什么反应,因为司空见惯。只问明楼有没上诉,明楼摇头。


明楼的下线,海军特工,知道上级全部的计划,在基隆港码头远远着明楼那样骗阿诚,他实在看不下去,作者一个表情没写,只用一串动作:“猛吸了一口烟,他仰起头向黑夜喷出一团白雾”写了那个心境。很多年后,阿诚与他在烈士陵园再次相逢,都是九十多岁的老人,擦肩而过,自然认不出对方,而两人过来的目的都是一样:祭奠明楼。这位特工因为骗局内疚了一生,临终都无法原谅自己,可是没有办法,先师的命令,他一生都不能违抗。明楼的牺牲,让他们这群人活了下来,于此他们却无能为力,连收尸都不行。细想这个人物,真的太虐了。


甚至乞丐,清洁工,机师,丫鬟叫不上名字的一群,等等这些全是鲜活明动,能把眼光停留到路人身上并不容易。


 


上篇四个叛徒之间互相扯皮,中间两个工人通过背后议论他人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;后面中共领导干部和被俘虏的国军将军在监狱里的对话(借莫斯科公审,保加利亚公审,布达佩斯公审,拉伊克事件,谈论了共产主义的困境和法国知识分子的回避态度。)给人太多的慨叹和思考。



“在理论和现实中能做到泾渭分明的,皆因没有道德困境,有的只是政治的世故,毕竟流血的不是自己。”


特别喜欢的一句话。



楼诚之间常会辩论,关于独立,“独立允许对立”;关于信仰“信仰的无限弃绝”,关于道德信仰的悖谬,革命自由说,膨胀的野心……何为历史的正当性,什么是正什么是反,如何看待牺牲的局部,人性的黑暗如何正视,如何与之共存……在这一切的问题下,楼诚不再是牛逼闪闪的特工,回归了普普通通个体,他们有太多的无奈和困惑,这种无奈可困惑没有范围在特定人物自身,而是投射给了读者,代入感特别强。感觉作者好像有意在把楼诚身上所有的那些谓之“逼格”的东西全部卸掉,没有任何幸运的降临的情况下(明楼说过好几次个人能力的有限,只是情报环中的一链,很多事情他只能听令,没有权决策,那么阿诚更是一样)看两人如何面对各种困境,去闯一个个人生的险滩。明楼遗憾没闯过,把机会留个了阿诚,阿诚闯过了,活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强者。


这文从主角到酱油,写出了每一个人物的困境,谁都有一套生活的逻辑来证明自己生活的正确性,仿佛多声部的组合,似乎带着那么一点点复调。阿诚对话魔鬼和死去的明楼,又有那么一点点魔幻现实,有舞台感。这支笔很孤冷,像柳叶刀,把肌理剖的丝丝分明,清晰又血淋淋。像蜡烛,滴下了红泪,在人生的艰途中点燃希望,燃起温情。


 我比较欣赏的还有这篇文章对信仰和制度的解读,很棒的解读。以及那份对待历史的态度,站在历史十字路口的怎样选择,哪条路是对的,怎样才叫对的,不能用“已然”来推导。历史事件在这里也没有表层化,或像走马灯一样串起来,打扮得五花八门给人看,而是主要选了三件,分别在三部分重点展开(台湾白色恐怖、中美合作所、提篮桥历史),像探照灯,聚起光,照出各自的历史色调。难得的是,没有过多去涉及真实的历史人物,除了军统必要的几个人员外,个人觉得作者对历史人物有一份尊重,不随意拿来为主角服务。


 讲真,把楼诚放在内战背景,解放初期,是非常不讨巧的写法,面临的困难障碍太多太多。可以说这文很多地方都不讨巧,文风不讨巧,结局不讨巧,结局就是开头,所以开头就不讨巧,讨论的问题也是,黑白之间,正反之间,探索着边界,捕捉心灵的角落,可吸引我的正是这些,因为他避免了思想的惰性,还写得这般惊艳!在情节,文本之外我会多留意一眼写作态度,看看是否暗含着一份自我检视。


写内战不比抗战,抗战目标明确,赶走侵略者,内战是自戕,怎么把握人物心理,其实比wen ge更不容易。更别说潜伏台湾这段历史,电视剧《潜伏》到这里嘎然而止,都知道后面拍不下去了。但是作者直面了。嗯,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。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写下这些文字的,我看文的时候都得要喘口气,在佩服作者的同时,我实在也有点心疼。


最后试着圈一下作者  @柴临 ,写了一点浅薄的看法,啰嗦了一大段,组织得也有点凌乱,其实称不上什么评论,若有打扰和误解之处还请谅解。谢谢您写了这么一个特别且深刻的故事,能看到真是幸运!


祝,节日快乐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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